“卖卤肉了，卤好的猪蹄，猪下水，鸡蛋，香喷喷的，都来尝一尝。”
沈氏站在摊前吆喝，招呼着众人，褪去了原先的柔弱，利落的包起头发，微微晒黑的脸颊却洋溢着幸福。
或许，原来她就不是软弱的人，作为长姐，母亲去世后，她就担起家中重任，照顾弟妹，无论多苦，也从没抱怨过。
就算是为父还债被卖，她也能鼓起勇气，逃出来。
沈氏叫的声音不大，却够清晰，早市上来吃饭的，都能听到她的叫卖声。
听到猪下水，众人都摇头，纷纷散开。
猪下水又腥又臭，就算闻着味道不错，吃起来也不会好吃。
往年不是没人做过猪下水来卖，可那味道，一言难尽，连干苦力的劳工都不愿多尝一口。
但还有几个穿着普通的壮年汉子，站在不远处的面摊前，吸着鼻子。
“哥，好香啊，跟咱们过年吃的肉一样香”陈生狠吸一口气，闭眼品味，黝黑粗糙的脸上满是回味。
这味道实在是太香了，他快一年都没吃上肉，实在是太馋了。
陈水看起来年长一些，三十四五的模样，他眉心紧皱，却并未对弟弟的行为不满。
家里太穷，还要给小妹治病，根本没余钱买肉，小妹身体弱，他也只能给她吃鸡蛋。
说到底，还是他这个做哥哥的无能，不仅护不住小妹，连一口肉，自家弟弟也吃不上。
陈水望了望叫卖的妇人，又闻着香的直浸入味蕾的肉味，握着手里的一串铜板，狠狠心，“走，咱们去买一碗尝尝，若是好吃了，给家里的娃娃和小妹也带一份。”
猪下水，不值钱的玩意，想着也不值几个钱，应该还承受的起。
陈水家里也是买过猪下水做过的，不过家里的婆娘不会做，做的难吃的紧，连陈生这个啥都吃的，生生都给吃吐了。
至此以后，他就没买过了。
他闻着这味道这么香，看那妇人也够面善，心里想着，味道应该可以，不会和他婆娘做的一样难吃，不然，咋个会出来卖。
“哥！”陈生惊讶，他也知道家里没钱了，不然大哥也不会天不亮就带他和堂弟陈原来镇上找活计做。
陈水回头，粗裂厚实的大手拍了拍他的背，“走，咱们去问问，要是不值得，就不买了。”问问反正又不吃亏。
于是，沈氏就看到三个魁梧的大汉，挺着腰，站在摊子前。
沈氏瞧着压下来跟座大山似的三个黑影，心里虽怵，却还是陪起笑，“猪下水，三文一碗，要么？”
忙活着洗碗擦桌的顾宝琳也注意到了，连丢下抹布，跑了过来。
看着面前看起来和三叔一样的大汉，她心里属实有些怕，不过，她紧握住颤抖的手，挡在沈氏面前，“你…们、要、干什么！”
面前的女孩吓得发抖，此时陈生也觉得他们三个大汉站在这里有些不妥。
他挥了挥手，“你们俩先过去坐着，买完我端过去。”
陈生憨憨的笑了一下，陈原赶紧拉着他过去，找了个板凳坐下。
顾宝琳也听明白了，原来是买东西的，吓死她了，她还以为是来闹事的。
陈水见两个弟弟走了，才转身，“猪下水三文一碗吗？”
“对，三文一碗。”顾宝琳展开笑颜，沈氏看了三人身上补满补丁的衣服，又道：“不过，您是我们开张的第一位客人，买一送一，三文两碗。”
一文钱可以买一个馒头，本来陈水攥着手里温热的铜板有些犹豫，一听沈氏说还送一碗，陈水从口袋里抠出三文钱，“来一碗。”
“好，您稍等！”
沈氏接过沾满汗水的铜板，顾宝琳也去炉子旁，揭开氤氲着热气的两个大锅。
“您要辣的还是不辣的？”顾宝琳问道。
竟然还分口味，陈水没有思索，开口道：“要辣的。”
他们干活，需要些有滋味的。
顾宝琳点头，拿起两个陶碗，盛的慢慢的，还浇了些汁水，然后用托盘端到桌子上。
“你的卤肉，请慢用！”
“哥，真香！”
陈生吸溜着口水，眼睛盯着碗里的肉，眼冒绿光，他真的好想吃。
一旁的陈原就没有他那么迫不及待了，他家境好些，不至于见着肉就迈不开步，而且，他也不跟陈生一样，脑子却根筋。
陈生是有些憨傻的，不过并不明显，若是不说话，和常人无异。
沈氏见他们都坐着，笑了一下，继续吆喝。
她相信，只要有人尝了，肯定就能卖的出去。
陈水将筷子递给陈生和陈原，“吃吧。”
陈生听到大哥发话，立马拿起筷子，夹起一块塞到嘴里。
“烫烫烫。”陈生“啪”的将筷子丢下，用手扇风，企图让嘴里的肉凉下来，尽管舌头被烫的发红，他也舍不得吐出来。
陈水皱眉，担忧道：“烫了就吐出来，别把舌头烫坏了!”
陈水努力将嘴里的肉咽下去，又拿起筷子，“不烫，好吃，哥，你也吃!”
“你吃吧。”虽然这味道着实很香，但三文钱一碗，也很贵了，他舍不得。
说罢，他又看向迟迟不动筷子的陈原，“你也吃，吃完咱去北边看看那里要泥瓦匠不要。”
陈原摸了摸瘪下去的肚子，摇头，“我不饿，拿回去让娟儿吃，城儿身子也不好，也该补补，虽然是猪下水，但这也算是肉。”
“对，给娟儿，娟儿吃了就好了。”
陈水也听到了，丢下筷子不吃了，将碗推给陈水，“哥，带回去，给娟儿。”
陈水看着他看似大方却不舍得眼神，又推了回去，“你吃吧，等咱们赚了钱，回家得时候再给娟买。”
这话说的也在理，他们这次是要在镇上呆两三天的，等回去，这东西都坏了，吃不得了。
陈水看陈原还不动筷子，将筷子往他跟前塞了赛，自己也拿起一双，“咱们一起吃，让我也尝尝这猪下水得味道。”
对于这次陈生没吃吐，陈水也很讶异，又闻着这香味，勾的肚子直作响，也起了尝尝得念头。
陈原见陈水动筷子了，这才也拿起来，夹了一块。
他并不认为会有多好吃，只是想着好歹也是花钱买的肉，吃了才不亏。”
“唔，好吃！”
陈原与陈水对视一眼，眼里都是惊喜。
他们没想到，一个小摊上买的猪下水如此美味，又香又辣，猪下水的异味都没除去，汤汁全部浸润到肉里，吃起来比猪肉还好吃。
他们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，还是那又臭又难吃的猪下水做成的。
两人加快速度，一同夹着另一个碗里的，不断赞叹着好吃。
一旁想要看好戏的路人面面相觑。
这，不该是这个结果啊，难道真的好吃？
三人这狼吞虎咽的吃法，让众人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。
陈生不识滋味，只要不是难吃的太狠，都能吃的下，好吃的更能吃的下了。
他一人吃完一碗，舔唇看着两人。
陈水和陈原也吃完了，看着碗底剩余的汤汁，陈水略微有些不舍，他思索了片刻，从自己的包裹里拿出干裂的窝头。
一人一个窝头，沾着浓郁香辣的汤汁，吃的三人浑身冒汗。
窝头的个头极大，陈生终于吃饱了。
他抱着鼓起的肚子，舒服的叹谓一声，“好吃！哥，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！”
“好吃了等咱挣钱了，咱再买！”
陈水被这美妙的滋味给征服了，这样独特的秘方做出来的，就算卖三文钱也值得，更何况摊主心善，还送了他们一碗。
吃饱喝足，三人起身离开。
他们走后，早就被吸引的路人走过来一看，好家伙，那碗干净的跟洗过的一样，若不是他们一直盯着，还不信有人能吃的这么干净。
顿时，有人心动了。
三文钱一碗，虽然却是有些贵了，但若好吃，也不是不可以，这可比猪肉便宜多了，食肆里一盘红烧肉都要三十文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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